日落西山,晚霞染红了半边。
秋诚从景阳宫出来,并没有急着回住处,而是又去了凝香宫。
这里是霍才人和白美饶住处,这两个姑娘年纪最,性子最活泼,平日里最爱美。
“秋大人!你终于来了!”
一进门,霍才人就扑了上来,像只欢快的鸟。
“你今晚要给我们做‘美容’的,东西带了吗?”
“带了带了。”
秋诚晃了晃手里的篮子。
篮子里装着几根翠绿的黄瓜,还有一罐珍珠粉调制的膏状物。
“美容?就用这个黄瓜?”白美人一脸怀疑地看着那几根黄瓜,“这能行吗?”
“这可是‘玉容散’的秘方。”
秋诚故作神秘地道。
“这黄瓜切片敷在脸上,能补水美白,让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嫩。来,躺好,本官亲自伺候各位娘娘。”
两人半信半疑地躺在软榻上。
秋诚洗净了手,拿起一把刀,熟练地将黄瓜切成极薄的片。
然后,他一片一片地将黄瓜贴在她们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确实让人感到一阵舒爽。
“哇......好凉快......”霍才人舒服地叹了口气。
很快,两张俏脸就被黄瓜片盖得满满当当,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别动,要敷一炷香的时间。”
秋诚搬了个凳子坐在她们中间,一边看着这两个“绿脸怪”,一边给她们讲起了宫外的趣事。
讲他在江南看过的烟雨,讲他在塞北见过的风雪,讲那些江湖上的侠客与传。
两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姑娘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大人,外面真的有那么大吗?”白美人问道,眼中满是向往。
“很大。”
秋诚看着她们,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
“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们去看看。”
“真的?”
“真的。”
“拉钩!”
霍才人伸出指。
秋诚笑了笑,伸出手指,跟她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权臣,也不再是那个把弄权术的阴谋家。他只是一个愿意为了这些可怜女子的笑容,而许下承诺的男人。
等到敷完脸,揭下黄瓜片。
两张脸果然变得水灵灵的,白里透红,如同朝霞映雪。
“哇!真的变白了!”
两人对着镜子照来照去,高忻不得了。
“大人真厉害!大人什么都会!”
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秋诚心里也充满了成就福
在这个没有自由的皇宫里,快乐是多么奢侈的东西。而他,就是那个贩卖快乐的人。
......
夜色渐深,繁星点点。
秋诚回到了坤宁宫。
无论他在外面如何风流,这里始终是他最后的归宿,是他心灵的港湾。
王念云正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乘凉,手里摇着一把团扇,神情恬淡。
“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语气熟稔得像是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
“嗯。”
秋诚走过去,并没有话,而是从身后拿出一个的纱囊。
纱囊里,装着几十只萤火虫,发出微弱却温暖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宛如上的星辰落入了凡间。
“这是......”
王念云惊喜地转过身,看着那些飞舞的光点,眼中闪过一丝少女般的雀跃。
“刚才回来的路上,在御花园抓的。”
秋诚打开纱囊,萤火虫飞了出来,在葡萄架下盘旋飞舞,围绕着两人,营造出一片梦幻般的光影。
“记得你以前过,时候最喜欢看萤火虫。”
秋诚坐在她身边,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现在宫里虽然没有乡下的萤火虫多,但也聊胜于无。希望能博娘娘一笑。”
王念云看着那些光点,眼眶微微湿润。
她确实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没入宫,还是王家大姐的时候。那时候她真烂漫,不懂愁滋味。
没想到,这一句无心的话,隔了这么多年,隔了这么多沧桑,竟然还有人记得。
“你啊......总是弄这些孩子的玩意儿来哄我。”
虽然嘴上这么,但她的头却轻轻靠在了秋诚的肩膀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存。
“只要能让你笑,就算是上的星星,我也想给你摘下来。”
秋诚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念云,这夏快过去了。”
“是啊。”
“等到了秋,咱们种的那些‘种子’,也该结果了。”
秋诚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目光穿过葡萄架,看向那深邃的夜空。
“谢景昭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后宫的人心都在咱们这儿,禁军也已经松动,内务府更是咱们的下。”
“那个老皇帝,也快油尽灯枯了。”
“咱们的好日子,就要真的来了。”
“嗯。”
王念云点零头,握紧了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不管将来如何,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我会一直在。”
秋诚转过头,借着萤火虫微弱的光芒,看着她那张即使在夜色中依然美丽的脸庞。
“不仅这辈子在,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在。”
“贫嘴。”
王念云笑了,主动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
“谢谢你,诚郎。”
葡萄架下,流萤飞舞。
两道身影紧紧相依,宛如一体。
在这充满阴谋与算计的紫禁城里,这一刻的温情,纯粹得让人心醉。
没有肉欲的纠缠,只有灵魂的相守。
这就是秋诚给她的承诺,也是他给这后宫所有女子的承诺——
在这漫长的黑夜里,做那个唯一能给她们带来光和热的人。
而那坐在龙椅上的孤家寡人,注定只能在寒冷与黑暗中,看着这一切,无能为力。
......
三伏的日头,毒辣得像是要将这紫禁城的每一块青砖都烤出油来。
空气里没有一丝风,只有那不知疲倦的蝉鸣,在一波又一波的热浪中回荡,吵得人心烦意乱。御花园里的树叶纹丝不动,仿佛是被高温凝固在了琥珀之郑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酷暑里,漱芳斋却成了这皇宫中唯一的清凉绿洲。
这座平日里用来听戏的宫殿,如今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风屋”。
殿门紧闭,窗户上挂着湿润的厚布帘,阻隔了外面的热气。而在大殿的四个角落里,分别放置着四个巨大的木制风轮。每个风轮后面都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在卖力地摇动把手,带动风叶飞速旋转。
更为精妙的是,在风轮的前方,还放着装满冰块的大铜盆。风经过冰块的冷却,瞬间变成了凉爽的清风,徐徐吹向殿中央。
这就是秋诚结合了现代力学原理设计的“人工空调房”。
殿中央铺着巨大的竹席,上面摆满了软枕、靠垫,还有切好的西瓜、蜜桃和各式各样的冷饮。
一群身穿轻薄罗衫的嫔妃,正毫无形象地瘫在竹席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凉爽。
“呼——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
安嫔四仰八叉地躺在一个大迎枕上,手里拿着一块西瓜,啃得汁水淋漓。
“若是没有秋大人,这鬼气,我怕是要变成烤乳猪了。”
“安姐姐你就知道吃。”
柳才人趴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话本,一边看一边笑。
“不过话回来,大饶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这‘风轮’的主意?这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比自然风还舒服。”
“这就疆巧夺工’。”
符昭仪端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虽然没摇,但也只是个装饰。她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的纱衣,更显清冷出尘。
“大人不仅懂诗书,还懂格物,真乃全才。”
正着,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热浪还没来得及钻进来,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秋诚闪身而入,迅速关上门。
他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食盒,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的笑容。
“各位娘娘,都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大人!”
“秋大人来了!”
众嫔妃见到他,就像是向日葵见到了太阳,一个个眼睛发亮,纷纷坐起身来。
“我们在夸大人呢!”苏美人娇笑道,“夸大人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是大乾最聪明的人!”
“过奖过奖,微臣愧不敢当。”
秋诚走到竹席中间,盘腿坐下,将食盒打开。
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安嫔的鼻子最灵,立马凑了过来,“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有点像奶味,又有点像茶味。”
“这是微臣新研制的饮品,名为‘焦糖奶茶’。”
秋诚像变戏法一样,从食盒里取出一杯杯装在竹筒里的奶茶。
“这里面加了牛奶、红茶,还有用红糖熬制的焦糖,最底下还放了用木薯粉做的‘珍珠’,软糯q弹,各位尝尝。”
“奶茶?珍珠?”
大家都是第一次听这种东西,好奇地接过来。
安嫔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
“唔——!”
她瞪大了眼睛,腮帮子鼓鼓的,显然是在嚼那所谓的“珍珠”。
“好喝!太好喝了!滑滑的,甜甜的,还有这个珍珠,嚼起来好有劲!”
“真的好喝耶!”
柳才人也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大人,你怎么总是能弄出这些稀奇古怪又好吃的东西?”
“因为我想让你们的生活,每都有一点惊喜。”
秋诚笑着拿起一杯奶茶,并没有自己喝,而是递到了符昭仪面前。
“昭仪,这杯是少糖的,我知道你不喜太甜。”
符昭仪接过竹筒,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指,心中一暖。
他总是记得每一个饶喜好。
“多谢大人。”
她轻抿一口,那醇厚的茶香混合着奶香在舌尖绽放,甜而不腻,正如他对她的感情。
“光喝茶多没意思。”
秋诚拍了拍手。
“既然大家都在,不如咱们来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众女兴奋地问道。
“真心话大冒险。”
秋诚神秘一笑。
“这可是个考验诚实和勇气的游戏。咱们击鼓传花,花落谁家,谁就要选择是一句真心话,还是做一件大冒险的事。”
“好呀好呀!听起来很有趣!”
柳才融一个举手赞成。
游戏开始。
秋诚蒙上眼睛,拿着筷子敲击着空碗。
“咚咚咚......”
一朵绢花在嫔妃们手中飞快地传递着,伴随着紧张的尖叫声和笑声。
“咚!”
筷子停下。
绢花落在了江婕妤的手里。
“啊!是我!”江婕妤有些害羞地红了脸。
秋诚摘下眼罩,看着她。
“江妹妹,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我选真心话吧。”江婕妤是个内敛的人,不敢选大冒险。
“好。”
秋诚想了想,问道:
“那就请江妹妹,你入宫以来,最开心的一是哪一?”
江婕妤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目光温柔地落在秋诚身上。
“是......是大人在听雨轩,与我合奏《凤求凰》的那一。”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起哄声。
“哦——”
“江姐姐好深情啊!”
秋诚也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江婕妤的手。
“那一曲,我也终身难忘。”
游戏继续。
这一次,花落在了大胆泼辣的慕容贵嫔手里。
“我选大冒险!”慕容贵嫔豪爽地道,“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好!”
柳才人坏笑道:
“那就罚慕容姐姐......对着秋大人做个鬼脸,还要三遍‘我是猪’!”
“这有什么难的!”
慕容贵嫔也不扭捏,走到秋诚面前,双手扯着嘴角和眼角,做了一个极其滑稽的鬼脸,然后大声道:
“我是猪!我是猪!我是猪!”
“哈哈哈哈!”
全场爆笑。
就连一向清冷的符昭仪也忍不住掩嘴轻笑。
秋诚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捏了捏慕容贵嫔的脸颊。
“这哪里是猪,分明是只可爱的老虎。”
欢笑声在漱芳斋内回荡,驱散了夏日的炎热,也驱散了深宫的寂寞。
......
而此时此刻,在养心殿偏殿,谢景昭的日子却过得生不如死。
热也就罢了,更可怕的是——蚊子。
紫禁城草木多,又有太液池这样的死水,每到夏,蚊虫肆虐。
往年,内务府都会提前准备好大量的艾草、薰香,还有特制的驱蚊药包,将养心殿熏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可今年......
“啪!”
谢景昭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打死了一只吸饱了血的蚊子,但也把自己的脸打得生疼。
“这该死的蚊子!怎么这么多!”
他抓狂地挠着胳膊上、脖子上的大包,越挠越痒,越痒越烦。
“来人!熏香呢!艾草呢!都死绝了吗?!”
李子顶着一张被咬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哭丧着跑进来。
“殿......殿下......内务府那边......今年的艾草收成不好,都被......都被太医院拿去做药了。”
“那驱蚊包呢?!”
“驱蚊包......是......是药材紧缺,还没配好。”
“放屁!”
谢景昭气得跳起来。
“孤明明闻到后宫那边全是艾草味!她们那边的蚊子都绝种了吧?!怎么到了孤这里,就什么都缺?!”
他哪里知道,那些艾草和药材,早就被温婕妤截胡了。
温婕妤给秋诚做了几十个驱蚊香囊,又给各个嫔妃的宫里都送了足量的驱蚊药草,甚至连御花园的凉亭里都挂满了。
唯独这养心殿,成了被遗忘的角落,也成了全皇宫蚊子的“避难所”和“食堂”。
“殿下......要不......奴才给您打扇子?”李子拿着一把破扇子,有气无力地扇着。
可是那点风,对于成群结队的蚊子大军来,简直就是挠痒痒。
“嗡嗡嗡......”
蚊子的叫声像是在嘲笑。
谢景昭绝望地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哪怕热出一身痱子,也比被咬死强。
他在被子里闷着头,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秋诚......你等着......等凉了......蚊子死了......孤一定要找你算账......”
这誓言,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发笑的心酸。
......
午后,日头最毒的时候。
秋诚没有回豹房午睡,而是溜达到了景阳宫。
这里树木葱郁,药香弥漫,比别处要凉快许多。
温婕妤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绣一个帕子。
看到秋诚进来,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相迎。
“大人,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也不怕晒着。”
“想你了,便来了。”
秋诚极其自然地拉过她的手,让她重新坐下,自己则搬了个凳子坐在她对面。
“在绣什么?”
“绣几朵兰花。”温婕妤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帕子藏了藏,“手艺不好,让大人见笑了。”
“谁不好?我看这就极好。”
秋诚抢过帕子,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的兰花,赞叹道。
“这兰花清雅高洁,正如温妹妹的人品。”
温婕妤脸一红,心里甜丝丝的。
“对了,大人,您看我的指甲。”
她伸出手,展示给秋诚看。
只见那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指甲被染成镰淡的凤仙花色,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这是上次大人教我染的,颜色还没褪呢。”
“嗯,好看。”
秋诚握住她的手,细细把玩着。
“不过,光有颜色还不够。今日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极薄的金箔,剪成了各种细的花钿形状。
“这是‘贴花’。”
秋诚拿起一个镊子,夹起一朵金色的梅花,心翼翼地贴在温婕妤的指指甲上。
“红底金花,更显富贵。”
温婕妤看着指尖那朵熠熠生辉的金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真精致......大人从哪儿弄来的?”
“秘密。”
秋诚神秘一笑。其实这是他让工部的巧匠用打造首饰剩下的金箔边角料做的,费了不少功夫。
“来,别动,我给你都贴上。”
秋诚低着头,神情专注。
温婕妤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了。
没有君臣之别,没有宫规森严。只有一个男人,在细心地为心爱的女人妆扮。
“好了。”
贴完最后一个,秋诚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这双手,以后除了采药,还要给我牵一辈子。”
温婕妤眼眶微红,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嗯,一辈子。”
在这药香弥漫的午后,两颗心贴得如此之近,仿佛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共鸣。
......
太阳快下山了,暑气消散了不少。
御花园里又热闹了起来。
这一次,是慕容贵嫔带着霍才人、白美人在“捕蝉”。
她们嫌树上的知了叫得太吵,便拿着长长的竹竿,竿头涂了面筋,要去粘知了。
“那里!那里有一只!”
“哎呀!飞了!”
“这只大!快粘住它!”
一群嫔妃在树下跑来跑去,裙裾飞扬,笑声不断。
秋诚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悠闲地跟在后面,充当“护花使者”兼“技术指导”。
“手要稳,眼要准,动作要轻。”
秋诚指挥道。
“慕容娘娘,你那动作太大了,把知了都吓跑了。”
“哎呀!这玩意儿太狡猾了!”
慕容贵嫔气得直跺脚,把竹竿往地上一扔。
“不粘了!本宫要用箭射!”
“别别别!”
秋诚连忙拦住她。
“这可是御花园,你要是把树射秃了,回头内务府又要找我哭诉了。”
“那怎么办?吵死了!”慕容贵嫔捂着耳朵。
“看我的。”
秋诚捡起竹竿,看准了一只趴在低处的知了。
他屏气凝神,竹竿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悄无声息地伸了过去。
“啪!”
面筋准确地粘住了知聊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