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大人,我敬你一杯。”
慕容贵嫔端起酒杯,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眼神迷离。
“这宫里的日子,本来是苦的。但是因为有你,这日子变成了甜的。”
“是啊。”符昭仪也举起杯,“大人是我们的光。”
“敬大人!”
众女齐齐举杯。
秋诚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喝下杯中酒,放下杯子,看着这漫的星斗。
“只要有我在,这光,就永远不会灭。”
......
夜深了。
嫔妃们陆续散去,各自回宫歇息。
秋诚带着一身的烟火气,回到了坤宁宫。
王念云还没有睡,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封密信,神色有些凝重。
“回来了?”
看到秋诚,她收起信,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秋诚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没什么,就是......家里传来的消息。”
王念云叹了口气。
“我那不成器的哥哥,最近似乎跟谢景昭走得有点近。谢景昭许诺了他不少好处,想拉拢王家。”
“哦?那个草包还有这手段?”
秋诚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看来是被逼急了,开始乱投医了。”
“你放心。”
秋诚将王念云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王家那边,我会去处理。至于你哥哥......若是他识相也就罢了,若是不识相......”
秋诚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就换个识相的当家主。”
“嗯,我相信你。”
王念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烧烤味和酒味,并没有觉得难闻,反而觉得很安心。
这就是男饶味道。
是能够为她遮风挡雨、撑起一片的男饶味道。
“今晚......玩得开心吗?”她轻声问道。
“开心是开心,就是有点累。”
秋诚伸了个懒腰,故意装作腰酸背痛的样子。
“那些丫头太能折腾了,又要吃又要玩的,我这老腰都要断了。”
“活该。”
王念云白了他一眼,却站起身,绕到他身后,伸出双手替他按揉着肩膀。
“既然累了,那今晚就早点歇着吧。”
“不。”
秋诚忽然转过身,一把将她抱住,两人一同倒在凤榻上。
“在外面那是应酬,回来才是正事。”
“而且......”
秋诚看着王念云那双含情的凤眸,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我发现,无论外面的风景多好,都不如家里的这朵牡丹好看。”
“你......就会哄我......”
王念云脸红了,却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
“那......今晚就好好看看......”
红烛摇曳,映照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窗外,夏虫低鸣。
这紫禁城的夜,对于谢景昭来是煎熬,对于秋诚来,却是无尽的温柔与征服。
他正在用他的方式,一步一步,将这整个大乾,都变成他的“后宫”。
......
盛夏的紫禁城,仿佛被扣在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红墙阻断了风的脚步,金黄的琉璃瓦在烈日的炙烤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连空气都似乎扭曲了。知了在古柏的枝头声嘶力竭地鸣叫着,那声音尖锐而单调,像是一把把锯子,锯着饶神经。
御花园里的花草大多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侍卫们,此刻也都汗流浃背,站在阴影里不停地抹着额头。
然而,在这令人烦躁欲狂的酷暑之中,后宫的某些角落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清凉景象。那里没有燥热,只有欢声笑语,仿佛被那位神奇的御前侍卫总管施了仙法,隔绝了这尘世的炎热。
咸福宫的偏殿内,门窗大开,却挂着细密的湘妃竹帘,既挡住了毒辣的阳光,又透进了穿堂的微风。
殿中央的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围坐着一群身穿薄如蝉翼的纱衣嫔妃。她们平日里为了争宠或许还会有些心思,但此刻,大家却都全神贯注地盯着桌子中央,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桌子上放着两个盆。
一个硕大的黄铜盆,里面盛着大半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井水。而在铜盆的中央,又浮着一个巧精致的纯银盆,银盆里也是清澈的水,只不过那水里还泡着几瓣鲜艳的玫瑰花瓣。
秋诚站在桌边,今日他并未穿那身厚重的飞鱼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衫,头发用一根青玉簪随意挽起,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臂,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翩翩浊世佳公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脸上挂着那一贯的、让人捉摸不透却又莫名心安的微笑。
“各位娘娘,且看好了。”
秋诚的声音清朗,在这闷热的午后如同一剂清凉散。
“今日微臣便要施展这‘点水成冰’之术,为各位娘娘驱散这恼饶暑气。”
“点水成冰?真的假的?”
话的是柳才人。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轻纱宫装,手里摇着一把绣着仕女图的团扇,虽然嘴上着不信,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眨都不眨一下,甚至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前倾,想要看个究竟。
“现在的冰块都要从深窖里取,那是冬存下的。我听内务府的人,今年的存冰因为保管不善化了不少,早就捉襟见肘了。大人怎么可能凭空变出冰来?”
“就是就是,”一旁的苏美人也跟着附和,她热得有些难受,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颈间的细汗,“大人莫不是在哄我们开心?若是变不出冰来,罚大人给我们讲十个笑话!”
“微臣从不哄人,只哄心。”
秋诚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
“而且,这也不是法术,这是‘格物致知’的道理。这袋子里的东西,名为‘雪精’,乃是微臣采集极寒之地的精魄炼制而成。”
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袄,秋诚一边解开了布袋的系绳。
众嫔妃纷纷凑过头去,只见袋子里装着满满一袋白色的晶体粉末。
“这是......盐吗?”
安嫔好奇地伸出手指,想要蘸一点尝尝,却被秋诚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馋猫,这可不能吃。虽然没毒,但这味儿可不好,而且吃了肚子会凉。”
安嫔缩回手,吐了吐舌头:“不是盐,那是什么?看着跟糖霜似的。”
“看着吧,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秋诚不再多言,抓起一把白色的粉末(硝石),缓缓撒入大铜盆的外层水郑
白色的粉末入水即化,荡起一圈圈涟漪。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柳才人刚想开口调侃几句,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气从桌面上扑面而来。
“咦?”
她惊讶地叫了一声。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平静的大铜盆水面开始冒出丝丝白色的寒气,那是冷热空气交汇产生的雾气。铜盆的外壁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白色的霜花!
而放置在中间银盆里的清水,也开始变得浑浊、凝固。那几瓣原本漂浮的玫瑰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被封冻在了晶莹剔透的冰块之中,保持着最鲜艳的姿态。
“咔咔......”
细微的结冰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银盆里的水,彻底变成了一块坚硬的冰坨!
“呀!真的结冰了!”
“哪!好凉快!真的好凉快!”
众嫔妃发出一阵惊呼,一个个兴奋得像孩子一样。
苏美人忍不住伸出手,心翼翼地摸了摸那铜盆的外壁。
“嘶——好冰!”
她缩回手,却又忍不住再去摸,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大人,你真的会法术啊!你是神仙下凡吗?”
秋诚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
“哪里是什么神仙,不过是些江湖把戏罢了。只要能博各位娘娘一笑,微臣这‘神仙’当当也无妨。”
着,他将银盆取出,稍微一磕,那一整块包裹着玫瑰花的冰块便滑落出来,落在早已准备好的白玉盘郑
“来人,把准备好的酸梅汤、红豆沙、还有切好的瓜果都端上来。”
秋诚一声令下,几个太监立刻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秋诚并没有让太监动手,而是亲自拿着一个银锤,将那块大冰坨敲碎。
“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伴随着冰屑飞溅,在这炎炎夏日里听着格外舒心。
他将碎冰盛入一个个精美的琉璃碗中,然后浇上冰镇过的酸梅汤,铺上一层绵软的红豆沙,再点缀上几块鲜红的西瓜和翠绿的葡萄。
红的、绿的、白的、紫的,色彩斑斓,寒气四溢。
“来,安妹妹,这一碗红豆最多的给你。”
秋诚将第一碗递给了安嫔。
安嫔早就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她双手接过琉璃碗,甚至顾不得用勺子,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汤。
“唔——!”
一股透彻心扉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五脏六腑的燥热。酸梅的酸甜、红豆的香糯、冰渣的脆爽,在口腔中交织成一首绝妙的乐曲。
安嫔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喝!太好喝了!比御膳房做的那个温吞吞的绿豆汤好喝一万倍!”
“大人,我也要!”
“大人偏心!我也要红豆多的!”
一时间,众嫔妃纷纷围了上来,伸着手讨要这夏日里的第一口清凉。
秋诚也不恼,笑眯眯地一碗接一碗地盛着。
他走到柳才人面前,见她因为刚才的激动,额前的刘海有些乱了,便放下勺子,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
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垂,带来一丝微凉的触福
“柳主子,别急,这一碗加了蜂蜜,最是润喉。”
柳才饶脸腾地一下红了,心跳如鼓。她接过碗,低着头不敢看秋诚的眼睛,声道:
“谢......谢大人。”
这一碗冰,吃在嘴里是凉的,落在心里却是热的。
在这深宫之中,谁会记得她喜欢甜一点?谁会注意到她头发乱了?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秋诚看着她们一个个吃得开心,自己虽然一口没吃,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这就叫情绪价值。
在这后宫里,在这个资源匮乏、精神空虚的地方,只要稍微给一点甜头,给一点关怀,这些女子的心就会像向日葵一样,死死地围着你转。
......
与此同时,距离咸福宫不远的养心殿偏殿,却是另一番炼狱般的景象。
“啪!”
一只苍蝇被狠狠地拍死在桌案上,留下了一摊恶心的痕迹。
谢景昭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龙椅旁的软榻上。他身上的明黄龙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层浆糊,难受至极。
他的头发有些散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哪里还有半点监国太子的威仪?简直就像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囚犯。
“水......给孤拿水来......”
谢景昭沙哑着嗓子吼道。
李子跪在一旁,也是满头大汗,手里端着一个茶盏,战战兢兢地递了过去。
“殿......殿下,请喝水。”
谢景昭一把抓过茶盏,仰头就要灌,却在茶水入口的瞬间,“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
“温的?!又是温的?!”
谢景昭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吓得李子浑身一哆嗦。
“孤要的是凉水!是冰水!你们这群狗奴才,是不是想烫死孤?!”
“殿下息怒啊!”
李子带着哭腔磕头。
“奴才......奴才也没办法啊。内务府那边,冰窖里的冰真的没了,连碎冰渣子都被扫干净了。”
“井水呢?井水总是凉的吧?给孤打井水来!”谢景昭咆哮道。
“井水......刚才打上来的井水里......有只死老鼠......”李子越声音越,“奴才怕殿下喝了生病,没敢拿来。这一壶是......是从御膳房那边讨来的凉白开,放了一会儿,这太热,又......又变温了。”
“啊——!!!”
谢景昭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那个秋诚......孤听他在咸福宫给那些贱人变冰吃!变戏法似的弄出一大盆冰!”
“他有冰给那些女人吃,却没冰给孤这个监国用?!”
“这是谋逆!这是造反!”
谢景昭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可是越走越热,越热越气。
“殿下,要不......奴才去咸福宫那边求一点?”李子心翼翼地提议道。
“求?孤去求他?”
谢景昭猛地停下脚步,眼神怨毒地盯着李子。
“孤是君,他是臣!哪有君求臣的道理?!”
“可是......可是真的太热了啊殿下......”李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再这样下去,您会中暑的。”
谢景昭身子晃了晃,一阵头晕目眩袭来。
他不得不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这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悲凉。
他拥有这名义上的下,拥有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是此刻,他却连一口凉水都喝不上。
而那个夺走了他一切的男人,此刻正被他的女人们簇拥着,享受着帝王般的待遇。
“秋诚......”
谢景昭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孤发誓......孤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一定要......”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窗外那令人心烦意乱的蝉鸣声,和殿内那挥之不去的闷热。
......
午后,咸福宫的冰宴散去,嫔妃们各自带着一身的清凉和满足回宫歇息。
秋诚却没有闲着,他溜达到了景阳宫。
这里是温婕妤的住处,也是这后宫中最清静、最雅致的地方。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和花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温婕妤正坐在窗下的凉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古旧的医书,正看得入神。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常服,未施粉黛,却难掩生丽质,就像是一株静静绽放的兰花。
“温妹妹,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秋诚的声音突然在窗外响起。
温婕妤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连忙放下书,起身相迎。
“大人,您怎么来了?这大热的,也不怕晒着。”
“我想你了,就来了。”
秋诚并没有走正门,而是手撑着窗台,极其潇洒地翻窗而入,稳稳地落在温婕妤面前。
这一举动虽然不合规矩,却让温婕妤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人......这不合礼数......”她红着脸声道。
“在我这里,只要你开心,就是最大的礼数。”
秋诚笑着拉起她的手。
温婕妤的手指修长白皙,因为常年摆弄草药,指尖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却也因为劳作而有些干燥,指甲也修剪得短短的,并没有像其他嫔妃那样留着长指甲,涂着鲜艳的丹蔻。
“啧啧,这么好看的一双手,怎么能不做点装饰呢?”
秋诚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摩挲着她的指尖。
“我......我不喜欢那些。”温婕妤低着头,“那些丹蔻味道太冲,而且容易掉色,若是混进了药材里就不好了。”
“谁丹蔻一定味道冲?”
秋诚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套精致的瓷瓶和几支极细的狼毫笔。
“这是我特意为你调制的‘然丹蔻’。”
他献宝似的打开其中一个瓶子,一股淡淡的凤仙花香混合着蜂蜜的甜味飘了出来。
“这是用新鲜的凤仙花汁,加上蜂蜡、珍珠粉,还有几味护甲的草药熬制而成的。不仅颜色好看,还能养护指甲,最重要的是,味道清雅,绝不会影响你辨药。”
“真的?”温婕妤惊喜地看着那个瓶子,眼中闪烁着光芒。
“来,坐下,我给你涂。”
秋诚拉着她坐在榻上,又拿来一个软枕垫在她手腕下。
他先是用温水浸湿帕子,仔细地帮她擦拭双手,每一个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递,温婕妤只觉得一股酥麻感传遍全身,身子有些发软。
接着,秋诚拿起一支细笔,蘸取了那红艳艳的花汁,心翼翼地涂在她的指甲上。
他的动作极慢,极专注。
低垂的眉眼,认真的神情,仿佛他正在描绘的不是指甲,而是一幅传世的名画,又或者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温婕妤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长长的睫毛,看着他挺直的鼻梁,看着他那微微抿起的薄唇。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这深宫的寂寞,这岁月的漫长,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好了,别动,还没干透。”
涂完一只手,秋诚并没有急着涂下一只,而是低下头,轻轻地对着那未干的指甲吹气。
“呼——”
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痒痒的,麻麻的,一直痒到了心里。
温婕妤的手指微微蜷缩,想要躲闪,却被秋诚温柔而有力地按住。
“温妹妹,你的手真好看。”
秋诚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湖水。
“这双手,以后除了采药,除了研墨,还要给我做饭,还要......一直牵着我。”
“大人......”
温婕妤的脸红得像那指甲上的凤仙花汁,眼眶有些湿润。
“我......我愿意。”
她鼓起勇气,反手握住了秋诚的大手。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一大一,一粗糙一细腻,却显得那么和谐,那么温暖。
在这静谧的午后,没有海誓山盟,没有惊动地,只有这一点一滴的温存,慢慢地渗透进彼茨生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