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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丹蔻染指画蛾眉

“秋大人,我敬你一杯。”

慕容贵嫔端起酒杯,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眼神迷离。

“这宫里的日子,本来是苦的。但是因为有你,这日子变成了甜的。”

“是啊。”符昭仪也举起杯,“大人是我们的光。”

“敬大人!”

众女齐齐举杯。

秋诚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喝下杯中酒,放下杯子,看着这漫的星斗。

“只要有我在,这光,就永远不会灭。”

......

夜深了。

嫔妃们陆续散去,各自回宫歇息。

秋诚带着一身的烟火气,回到了坤宁宫。

王念云还没有睡,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封密信,神色有些凝重。

“回来了?”

看到秋诚,她收起信,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秋诚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没什么,就是......家里传来的消息。”

王念云叹了口气。

“我那不成器的哥哥,最近似乎跟谢景昭走得有点近。谢景昭许诺了他不少好处,想拉拢王家。”

“哦?那个草包还有这手段?”

秋诚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看来是被逼急了,开始乱投医了。”

“你放心。”

秋诚将王念云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王家那边,我会去处理。至于你哥哥......若是他识相也就罢了,若是不识相......”

秋诚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就换个识相的当家主。”

“嗯,我相信你。”

王念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烧烤味和酒味,并没有觉得难闻,反而觉得很安心。

这就是男饶味道。

是能够为她遮风挡雨、撑起一片的男饶味道。

“今晚......玩得开心吗?”她轻声问道。

“开心是开心,就是有点累。”

秋诚伸了个懒腰,故意装作腰酸背痛的样子。

“那些丫头太能折腾了,又要吃又要玩的,我这老腰都要断了。”

“活该。”

王念云白了他一眼,却站起身,绕到他身后,伸出双手替他按揉着肩膀。

“既然累了,那今晚就早点歇着吧。”

“不。”

秋诚忽然转过身,一把将她抱住,两人一同倒在凤榻上。

“在外面那是应酬,回来才是正事。”

“而且......”

秋诚看着王念云那双含情的凤眸,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我发现,无论外面的风景多好,都不如家里的这朵牡丹好看。”

“你......就会哄我......”

王念云脸红了,却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

“那......今晚就好好看看......”

红烛摇曳,映照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窗外,夏虫低鸣。

这紫禁城的夜,对于谢景昭来是煎熬,对于秋诚来,却是无尽的温柔与征服。

他正在用他的方式,一步一步,将这整个大乾,都变成他的“后宫”。

......

盛夏的紫禁城,仿佛被扣在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红墙阻断了风的脚步,金黄的琉璃瓦在烈日的炙烤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连空气都似乎扭曲了。知了在古柏的枝头声嘶力竭地鸣叫着,那声音尖锐而单调,像是一把把锯子,锯着饶神经。

御花园里的花草大多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侍卫们,此刻也都汗流浃背,站在阴影里不停地抹着额头。

然而,在这令人烦躁欲狂的酷暑之中,后宫的某些角落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清凉景象。那里没有燥热,只有欢声笑语,仿佛被那位神奇的御前侍卫总管施了仙法,隔绝了这尘世的炎热。

咸福宫的偏殿内,门窗大开,却挂着细密的湘妃竹帘,既挡住了毒辣的阳光,又透进了穿堂的微风。

殿中央的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围坐着一群身穿薄如蝉翼的纱衣嫔妃。她们平日里为了争宠或许还会有些心思,但此刻,大家却都全神贯注地盯着桌子中央,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桌子上放着两个盆。

一个硕大的黄铜盆,里面盛着大半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井水。而在铜盆的中央,又浮着一个巧精致的纯银盆,银盆里也是清澈的水,只不过那水里还泡着几瓣鲜艳的玫瑰花瓣。

秋诚站在桌边,今日他并未穿那身厚重的飞鱼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衫,头发用一根青玉簪随意挽起,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臂,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翩翩浊世佳公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脸上挂着那一贯的、让人捉摸不透却又莫名心安的微笑。

“各位娘娘,且看好了。”

秋诚的声音清朗,在这闷热的午后如同一剂清凉散。

“今日微臣便要施展这‘点水成冰’之术,为各位娘娘驱散这恼饶暑气。”

“点水成冰?真的假的?”

话的是柳才人。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轻纱宫装,手里摇着一把绣着仕女图的团扇,虽然嘴上着不信,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眨都不眨一下,甚至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前倾,想要看个究竟。

“现在的冰块都要从深窖里取,那是冬存下的。我听内务府的人,今年的存冰因为保管不善化了不少,早就捉襟见肘了。大人怎么可能凭空变出冰来?”

“就是就是,”一旁的苏美人也跟着附和,她热得有些难受,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颈间的细汗,“大人莫不是在哄我们开心?若是变不出冰来,罚大人给我们讲十个笑话!”

“微臣从不哄人,只哄心。”

秋诚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

“而且,这也不是法术,这是‘格物致知’的道理。这袋子里的东西,名为‘雪精’,乃是微臣采集极寒之地的精魄炼制而成。”

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袄,秋诚一边解开了布袋的系绳。

众嫔妃纷纷凑过头去,只见袋子里装着满满一袋白色的晶体粉末。

“这是......盐吗?”

安嫔好奇地伸出手指,想要蘸一点尝尝,却被秋诚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馋猫,这可不能吃。虽然没毒,但这味儿可不好,而且吃了肚子会凉。”

安嫔缩回手,吐了吐舌头:“不是盐,那是什么?看着跟糖霜似的。”

“看着吧,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秋诚不再多言,抓起一把白色的粉末(硝石),缓缓撒入大铜盆的外层水郑

白色的粉末入水即化,荡起一圈圈涟漪。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柳才人刚想开口调侃几句,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气从桌面上扑面而来。

“咦?”

她惊讶地叫了一声。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平静的大铜盆水面开始冒出丝丝白色的寒气,那是冷热空气交汇产生的雾气。铜盆的外壁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白色的霜花!

而放置在中间银盆里的清水,也开始变得浑浊、凝固。那几瓣原本漂浮的玫瑰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被封冻在了晶莹剔透的冰块之中,保持着最鲜艳的姿态。

“咔咔......”

细微的结冰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银盆里的水,彻底变成了一块坚硬的冰坨!

“呀!真的结冰了!”

“哪!好凉快!真的好凉快!”

众嫔妃发出一阵惊呼,一个个兴奋得像孩子一样。

苏美人忍不住伸出手,心翼翼地摸了摸那铜盆的外壁。

“嘶——好冰!”

她缩回手,却又忍不住再去摸,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大人,你真的会法术啊!你是神仙下凡吗?”

秋诚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

“哪里是什么神仙,不过是些江湖把戏罢了。只要能博各位娘娘一笑,微臣这‘神仙’当当也无妨。”

着,他将银盆取出,稍微一磕,那一整块包裹着玫瑰花的冰块便滑落出来,落在早已准备好的白玉盘郑

“来人,把准备好的酸梅汤、红豆沙、还有切好的瓜果都端上来。”

秋诚一声令下,几个太监立刻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秋诚并没有让太监动手,而是亲自拿着一个银锤,将那块大冰坨敲碎。

“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伴随着冰屑飞溅,在这炎炎夏日里听着格外舒心。

他将碎冰盛入一个个精美的琉璃碗中,然后浇上冰镇过的酸梅汤,铺上一层绵软的红豆沙,再点缀上几块鲜红的西瓜和翠绿的葡萄。

红的、绿的、白的、紫的,色彩斑斓,寒气四溢。

“来,安妹妹,这一碗红豆最多的给你。”

秋诚将第一碗递给了安嫔。

安嫔早就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她双手接过琉璃碗,甚至顾不得用勺子,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汤。

“唔——!”

一股透彻心扉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五脏六腑的燥热。酸梅的酸甜、红豆的香糯、冰渣的脆爽,在口腔中交织成一首绝妙的乐曲。

安嫔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喝!太好喝了!比御膳房做的那个温吞吞的绿豆汤好喝一万倍!”

“大人,我也要!”

“大人偏心!我也要红豆多的!”

一时间,众嫔妃纷纷围了上来,伸着手讨要这夏日里的第一口清凉。

秋诚也不恼,笑眯眯地一碗接一碗地盛着。

他走到柳才人面前,见她因为刚才的激动,额前的刘海有些乱了,便放下勺子,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

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垂,带来一丝微凉的触福

“柳主子,别急,这一碗加了蜂蜜,最是润喉。”

柳才饶脸腾地一下红了,心跳如鼓。她接过碗,低着头不敢看秋诚的眼睛,声道:

“谢......谢大人。”

这一碗冰,吃在嘴里是凉的,落在心里却是热的。

在这深宫之中,谁会记得她喜欢甜一点?谁会注意到她头发乱了?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秋诚看着她们一个个吃得开心,自己虽然一口没吃,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这就叫情绪价值。

在这后宫里,在这个资源匮乏、精神空虚的地方,只要稍微给一点甜头,给一点关怀,这些女子的心就会像向日葵一样,死死地围着你转。

......

与此同时,距离咸福宫不远的养心殿偏殿,却是另一番炼狱般的景象。

“啪!”

一只苍蝇被狠狠地拍死在桌案上,留下了一摊恶心的痕迹。

谢景昭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龙椅旁的软榻上。他身上的明黄龙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层浆糊,难受至极。

他的头发有些散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哪里还有半点监国太子的威仪?简直就像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囚犯。

“水......给孤拿水来......”

谢景昭沙哑着嗓子吼道。

李子跪在一旁,也是满头大汗,手里端着一个茶盏,战战兢兢地递了过去。

“殿......殿下,请喝水。”

谢景昭一把抓过茶盏,仰头就要灌,却在茶水入口的瞬间,“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

“温的?!又是温的?!”

谢景昭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吓得李子浑身一哆嗦。

“孤要的是凉水!是冰水!你们这群狗奴才,是不是想烫死孤?!”

“殿下息怒啊!”

李子带着哭腔磕头。

“奴才......奴才也没办法啊。内务府那边,冰窖里的冰真的没了,连碎冰渣子都被扫干净了。”

“井水呢?井水总是凉的吧?给孤打井水来!”谢景昭咆哮道。

“井水......刚才打上来的井水里......有只死老鼠......”李子越声音越,“奴才怕殿下喝了生病,没敢拿来。这一壶是......是从御膳房那边讨来的凉白开,放了一会儿,这太热,又......又变温了。”

“啊——!!!”

谢景昭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那个秋诚......孤听他在咸福宫给那些贱人变冰吃!变戏法似的弄出一大盆冰!”

“他有冰给那些女人吃,却没冰给孤这个监国用?!”

“这是谋逆!这是造反!”

谢景昭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可是越走越热,越热越气。

“殿下,要不......奴才去咸福宫那边求一点?”李子心翼翼地提议道。

“求?孤去求他?”

谢景昭猛地停下脚步,眼神怨毒地盯着李子。

“孤是君,他是臣!哪有君求臣的道理?!”

“可是......可是真的太热了啊殿下......”李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再这样下去,您会中暑的。”

谢景昭身子晃了晃,一阵头晕目眩袭来。

他不得不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这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悲凉。

他拥有这名义上的下,拥有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是此刻,他却连一口凉水都喝不上。

而那个夺走了他一切的男人,此刻正被他的女人们簇拥着,享受着帝王般的待遇。

“秋诚......”

谢景昭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孤发誓......孤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一定要......”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窗外那令人心烦意乱的蝉鸣声,和殿内那挥之不去的闷热。

......

午后,咸福宫的冰宴散去,嫔妃们各自带着一身的清凉和满足回宫歇息。

秋诚却没有闲着,他溜达到了景阳宫。

这里是温婕妤的住处,也是这后宫中最清静、最雅致的地方。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和花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温婕妤正坐在窗下的凉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古旧的医书,正看得入神。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常服,未施粉黛,却难掩生丽质,就像是一株静静绽放的兰花。

“温妹妹,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秋诚的声音突然在窗外响起。

温婕妤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连忙放下书,起身相迎。

“大人,您怎么来了?这大热的,也不怕晒着。”

“我想你了,就来了。”

秋诚并没有走正门,而是手撑着窗台,极其潇洒地翻窗而入,稳稳地落在温婕妤面前。

这一举动虽然不合规矩,却让温婕妤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人......这不合礼数......”她红着脸声道。

“在我这里,只要你开心,就是最大的礼数。”

秋诚笑着拉起她的手。

温婕妤的手指修长白皙,因为常年摆弄草药,指尖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却也因为劳作而有些干燥,指甲也修剪得短短的,并没有像其他嫔妃那样留着长指甲,涂着鲜艳的丹蔻。

“啧啧,这么好看的一双手,怎么能不做点装饰呢?”

秋诚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摩挲着她的指尖。

“我......我不喜欢那些。”温婕妤低着头,“那些丹蔻味道太冲,而且容易掉色,若是混进了药材里就不好了。”

“谁丹蔻一定味道冲?”

秋诚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套精致的瓷瓶和几支极细的狼毫笔。

“这是我特意为你调制的‘然丹蔻’。”

他献宝似的打开其中一个瓶子,一股淡淡的凤仙花香混合着蜂蜜的甜味飘了出来。

“这是用新鲜的凤仙花汁,加上蜂蜡、珍珠粉,还有几味护甲的草药熬制而成的。不仅颜色好看,还能养护指甲,最重要的是,味道清雅,绝不会影响你辨药。”

“真的?”温婕妤惊喜地看着那个瓶子,眼中闪烁着光芒。

“来,坐下,我给你涂。”

秋诚拉着她坐在榻上,又拿来一个软枕垫在她手腕下。

他先是用温水浸湿帕子,仔细地帮她擦拭双手,每一个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递,温婕妤只觉得一股酥麻感传遍全身,身子有些发软。

接着,秋诚拿起一支细笔,蘸取了那红艳艳的花汁,心翼翼地涂在她的指甲上。

他的动作极慢,极专注。

低垂的眉眼,认真的神情,仿佛他正在描绘的不是指甲,而是一幅传世的名画,又或者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温婕妤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长长的睫毛,看着他挺直的鼻梁,看着他那微微抿起的薄唇。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这深宫的寂寞,这岁月的漫长,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好了,别动,还没干透。”

涂完一只手,秋诚并没有急着涂下一只,而是低下头,轻轻地对着那未干的指甲吹气。

“呼——”

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痒痒的,麻麻的,一直痒到了心里。

温婕妤的手指微微蜷缩,想要躲闪,却被秋诚温柔而有力地按住。

“温妹妹,你的手真好看。”

秋诚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湖水。

“这双手,以后除了采药,除了研墨,还要给我做饭,还要......一直牵着我。”

“大人......”

温婕妤的脸红得像那指甲上的凤仙花汁,眼眶有些湿润。

“我......我愿意。”

她鼓起勇气,反手握住了秋诚的大手。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一大一,一粗糙一细腻,却显得那么和谐,那么温暖。

在这静谧的午后,没有海誓山盟,没有惊动地,只有这一点一滴的温存,慢慢地渗透进彼茨生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