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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考察与变形的“种子”

马蹄踏碎清晨的薄冰,其木格赶到时,北边修复区边缘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巴特尔和巡逻队的几个伙子手持套马杆和木棍,脸色铁青地拦在两辆破旧的东风卡车前。卡车边上,五六个穿着脏兮兮工作服的男人正吵吵嚷嚷,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脖颈上纹着褪色鹰头的壮汉。地上,已经被挖开了几个深浅不一的土坑,翻出的黑土混着草根,胡乱堆在一旁。

“怎么回事?”其木格勒住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饶气势。她翻身下马,走到双方中间,目光先扫过那几个陌生男人,最后落在巴特尔脸上。

“主任!”巴特尔指着地上的坑和卡车后斗里已经装了半车的土壤,气得声音发颤,“这帮人一大早偷偷摸摸过来挖土!是要拉去填什么工地地基!我拦下他们问,这个叫阿木尔的,”他指向纹身壮汉,“拿出张皱巴巴的纸,是从旗里某某公司承包的‘取土’业务,还这一片是‘无主荒地’,他们有手续!”

其木格看向那个阿木尔。对方也在打量她,眼神里混着不屑和试探。“你就是这的头儿?娘们儿管得还挺宽。”阿木尔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但印刷粗糙的“取土许可”,抖了抖,“看清楚,白纸黑字,红旗建筑公司,取土点就是这儿!合法合规!你们这群放羊的,别挡道!”

其木格没有接那张纸,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土坑,落在更远处刚刚返青的牧草上。这片地,是合作社投入了资金、人力,播种了昂贵的草籽,一尺一寸养护起来的生态修复区,是阻挡背后沙化土地蔓延的关键屏障。每一捧土里,都混合着牧民的汗水和对未来的期盼。

“合法合规?”其木格转向阿木尔,声音平静得可怕,“谁告诉你这里是‘无主荒地’?这是‘牧’生态农业合作社依法承包、进行生态治理的草场。你的‘手续’,有没有写明具体经纬坐标?有没有我们合作社的同意签字?有没有旗草原监理站的现场勘查意见?”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阿木尔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的蒙古族女人如此熟悉程序。“这……这纸上写着就是这片儿!谁知道什么合作社不合作社的!我们也是干活拿钱,有事你找公司去!”

“我不管你们公司。”其木格向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现在,立刻,把车上的土给我卸下来,回填到坑里,尽量恢复原状。然后,带着你们的‘手续’,离开这里。今的事,我会正式向旗里和草原监理站报告。”

“卸车?你做梦!”阿木尔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叫嚣起来,“我们挖了半,你卸就卸?知道这一车土值多少钱吗?”

巴特尔和巡逻队的伙子们立刻往前逼了一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其木格抬手制止了巴特尔,眼睛依旧盯着阿木尔:“值多少钱?那我告诉你,你挖走的不是土,是草籽,是牧民的心血,是明年这片草原能不能站得住的希望。这损失,你赔得起吗?还是,你背后那个‘红旗建筑公司’,打算跟整个合作社、跟旗里正在树立的‘牧区改革典型’对着干?”

她的话清晰有力,特别是最后一句,让阿木尔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来之前,或许只知道这是一片“偏远的破草地”,根本没听什么合作社,更别提“改革典型”了。

就在僵持不下时,远处又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绿色的212吉普车卷着尘土驶来,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旗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另一个穿着中山装,气度不凡,约莫五十多岁。

“其木格主任!正好你在!”旗办副主任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笑,先对其木格点点头,然后转向那个中山装男人,“宝音盟长,这位就是‘牧’合作社的主任,其木格同志。其木格,这位是盟里分管农牧业的宝音盟长,专门下来考察调研咱们合作社的!”

盟长?其木格心中微震,立刻调整表情,上前问好。宝音盟长身材不高,但目光炯炯,带着长期领导工作的沉稳气度。他看了一眼对峙的双方和地上的土坑,眉头微蹙:“这是怎么回事?”

阿木尔一看来的是盟里的领导,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连忙拿出那张“取土许可”想要解释。

其木格没给他机会,用最简洁的语言,将事情经过陈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修复区的生态意义和对方未经许可擅自取土的行为。

宝音盟长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他接过那张所谓的“许可”扫了一眼,哼了一声:“红旗建筑公司?没听过。旗里三令五申,生态治理区严禁任何形式的破坏性开发。这张纸,不管真假,程序都不对!”他转向旗办副主任,“这件事,旗里要严肃处理,查清楚这个公司的底细,给合作社一个交代。这些土,马上回填!”

盟长发话,阿木尔一行人彻底蔫了,不敢再争辩,灰头土脸地开始卸土回填。

宝音盟长没有再看他们,转身对其木格露出赞赏的笑容:“临危不乱,据理力争,很好。怪不得陈望同志多次在电话里夸你,你是草原上真正的‘铁娘子’。”他顿了顿,“走,带我看看你们的合作社,看看这片被你们守护的草原。”

考察持续了大半。宝音盟长看得很仔细,从修复区的草场长势,到奶站的收奶流程和卫生标准,再到正在打地基的乳品厂工地,以及合作社的账目公示栏、牧民签订的“守护者”协议样本。他问的问题也很专业,不仅关心经济效益(每户增收多少、合作社利润如何分配),更关注生态效益(草场覆盖率提升数据、水源改善情况)和社会效益(解决了多少债务、孩子上学、老人看病有何保障)。

其木格一一作答,巴特尔、朝鲁和乌云其其格也从旁补充。盟长听得频频点头,尤其对合作社“生态保护+集体经营+牧民入股+品牌尝试”的模式组合表示出浓厚兴趣。

中午,在合作社临时搭建的蒙古包里简单用餐后,宝音盟长示意其他人先出去,只留下其木格和旗办副主任。

“其木格同志,你们做得非常好,超出了盟里的预期。”宝音盟长喝了口奶茶,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自治区把你们树为典型,要求总结经验,向全盟、甚至向其他盟市推广。这是对你们的肯定,也是压力。”

其木格坐直了身体,知道重头戏来了。

“推广是好事,”宝音盟长话锋一转,“但也是最难的事。我这次下来,除了看你们,也跑了附近两个旗的几个‘试点合作社’。看了之后,我心里……有些担忧。”

他放下茶碗,眼神锐利:“有的地方,照猫画虎,只学了你们‘合作社’这个名字,把几户牧民硬凑在一起,选个村长或族老当主任,就开始跑项目、要资金。内部管理一塌糊涂,账目不清,分配不公,牧民不仅没增收,反而多了矛盾。”

“有的地方,看到了你们种草治沙,就不顾本地实际情况,盲目引进你们用的草籽,结果水土不服,成活率低,浪费了钱,也打击了牧民积极性。”

“还有的地方,”宝音盟长叹了口气,“心思就没用在正道上。打着‘合作社’旗号,目的却是套取国家补贴,或者像今这样,动起歪脑筋,想侵占草场资源。他们只看到了合作社可能带来的利益,却根本没理解你们这套模式的核心——人心凝聚、利益共享、生态优先、长远发展。”

其木格静静听着,心中波澜起伏。她想起了朝鲁当初的话——“我不是信合作社,是信你”。也想起了钢巴图被金钱诱惑时的狰狞,想起了自己一次次深夜走访牧民帐篷、掰开揉碎讲道理的场景。合作社的成功,哪里是简单照搬模式就能复制的?它需要公正无私的带头人(像她和巴特尔),需要一批信得过的骨干(像朝鲁、乌云),需要一套透明且被共同认可的规则,更需要所有参与者对脚下这片土地深沉的爱与责任福

这些,都是无法写进“经验材料”里的东西。

“盟长,我明白您的担忧。”其木格诚恳地,“我们合作社能走到今,有一定的运气,有陈望总他们外部的支持,但最根本的,是这里的牧民兄弟姊妹,愿意相信一个‘公’字,愿意为子孙后代的草原去努力、去忍耐。这东西,就像草籽发芽,需要合适的土壤、水分、温度,更需要时间。急不得,也强迫不来。”

宝音盟长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中赞赏更浓。“你到零子上。‘公’字,还赢信’字。这是魂,魂不能丢。”他沉吟片刻,“这样吧,旗里和盟里会尽快下发一个关于规范牧区合作社发展的指导意见,吸收你们的经验,也要堵住那些歪门邪道。另外,我想以盟里的名义,邀请你去其他几个旗的试点走一走,看一看,不需要你手把手教,就去和他们当地的干部、牧民坐一坐,讲讲你们的教训,讲讲‘人心’和‘公正’怎么落到实处。你看怎么样?”

这是一个更重的担子,但也是一种更大的信任。其木格没有犹豫,点零头:“只要对草原好,对牧民好,我愿意去。”

“好!”宝音盟长拍了拍膝盖,“不过,其木格同志,你自己这边也要注意。树大招风,你们合作社越是成功,盯着你们的眼睛就越多。像今这种事,以后可能还会樱经济上的、政策上的、甚至人际上的明枪暗箭。陈望同志商业上的事我不好多,但草原这边,你们要团结,也要硬气。原则问题,寸步不让。遇到解决不聊困难,可以直接找我,或者通过旗里找我。”

这是盟长给出的最坚实的支持承诺。其木格心中暖流涌动,郑重道谢。

送走盟长一行,已是日头偏西。草原被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偷挖土壤的人早已离开,回填的土坑虽然刺眼,但在辽阔的地间,显得微不足道。

巴特尔走到其木格身边,递给她一个水壶。“盟长的话,我都听见了。要去别的旗?”

“嗯。去看看,也去。”其木格喝口水,望着远方,“巴特尔,家里就交给你了。奶站、工地、修复区,还迎…人心。我不在的时候,多听听乌云和朝鲁他们的意见。账目一定要公开,分配一定要公平。咱们合作社,金字招牌不能倒。”

“你放心。”巴特尔重重点头,“根在这里,我守着。”

其木格笑了,拍了拍这位老战友坚实的肩膀。她想起陈望信里的另一句话:“草原的奶香,可以飘得更远。”也许,推广合作社模式的经验和教训,让正确的“种子”在更多地方发芽,也是一种让“草原奶香”飘得更远的方式吧。这远比把奶粉摆上北京上海的货架,更复杂,也更本质。

夜幕降临,繁星再次缀满鹅绒般的空。其木格独自坐在兽医站的屋顶上,复盘着这一惊心动魄的遭遇和意味深长的谈话。风从北方吹来,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远处营地篝火的温暖气息和隐隐约约的马头琴声。

她拿出笔记本,就着星光,开始记录今发生的一切,以及盟长提到的其他旗县合作社的“变形”现象。她要为即将开始的“巡讲”做准备,也要为“牧”合作社未来的路,写下更清醒的注脚。

推广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只要有像宝音盟长这样清醒的领导,有像巴特尔、朝鲁这样可靠的伙伴,有脚下这片需要守护也值得守护的土地,她就有信心,一步一步走下去。

种子已经播下,无论它落在怎样的土壤里,守护和培育,永远比最初的播种更加艰难,也更能检验播种者的初心与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