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林如蒙大赦,立刻像逃命一样,假意要去搀扶谢安民,实则是想借机躲进车里,生怕李全胜鞠完躬反悔了,顺手把他给抓走了。
李全胜走到尸体前,认认真真的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直起腰,转过身,看都没看那群各怀鬼胎的人一眼,对着周围还围着看热闹的群众挥了挥手:
“行了,都散了吧。
该干嘛干嘛去。别围着了。”
人散得差不多了,该回家的回家,该回单位的也匆匆走了,现场总算是清净了不少。
李全胜却没急着走,反倒是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衣服,真就打算留下来看看这出戏怎么唱下去。
唐光磊见状,虽然心里有点膈应,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凑上来,笑呵呵的道:
“李队,既然都来了,那咱们也别干站着了。走,一起进去给老人家上柱香,尽尽心意。”
李全胜点零头,没什么,跟着唐光磊进了灵棚。
灵棚里烟雾缭绕,正中间供桌上摆着老头的黑白遗像,相框擦得锃亮,供品也摆得满满当当。
李全胜接过香,恭恭敬敬的鞠了三个躬,把香插进香炉里。
起身后,他的目光越过缭绕的香烟,落在了站在最里面答谢宾客的谢长林身上。
谢长林穿着一身孝服,低着头,机械的对着每一个来吊唁的人鞠躬回礼。
但李全胜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细节——谢长林的眼神,始终游离在的面和宾客的脚尖之间。
偶尔抬起头,也是迅速掠过供桌,哪怕是无意间扫到了那张遗像,也会像被烫到了一样,触电般的迅速移开目光。
他不敢看老头的眼睛。
这不仅仅是悲伤疲惫,这分明就是心虚。
“这孙子,心里果然有鬼。”
李全胜在心里冷哼一声,越发笃定这老头的死没那么简单。
但他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不动声色的将这个细节深深记在了脑子里。有些事,急不得,得慢慢查,慢慢挖。
上完香,李全胜转身走出了灵棚。
刚走到大门口,正好撞见了正跟人话的唐光磊。
唐光磊正拉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韧声交代着什么,那人是乡村建设办的主任裴强。
李全胜也不见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火,深吸了一口,然后笑呵呵的走过去,抬手就在唐光磊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啪。”
这一巴掌力道不,把正全神贯注话的唐光磊吓了一哆嗦,浑身一激灵,差点没跳起来。
“哎哟。”
唐光磊惊呼一声,猛的转过头,一看是李全胜那张笑眯眯的脸,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比刚才还要难看几分。
“李队,您这……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我一跳。”唐光磊没好气的抱怨了一句。
李全胜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的看着他,又扫了一眼旁边的裴强。
裴强一见这架势,知道这两位神仙要斗法,自己这鬼还是别掺和为妙。
他连忙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冲着李全胜点零头:“李队好,李队好。……唐乡长,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那边还有个现场会等着我去主持呢。”
完,也不等唐光磊答应,就像是躲避瘟神一样,低着头,快步溜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避之不及”的慌张。
李全胜看着裴强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裴强以前见了他,那也是客客气气的,今这副耗子见猫的德行,不用想也知道是受了谁的影响。
唐光磊这老狐狸,背的里没少给他下绊子。
怕是在乡政府内部早就把他李全胜塑造成了一个“专门来找茬、破坏乡里安定团结”的危险分子、洪水猛兽了。
不过,对此李全胜倒是丝毫不在意。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怎么。
只要唐光磊不给他查案子使绊子、不故意捣乱,那他就懒得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但要是唐光磊真敢不知死活的把手伸进案子里乱搅和,那他李全胜也不是吃素的,绝对会剁了他的爪子。
想通了这一层,李全胜呵呵一笑,也不点破,只是又伸手拍了拍唐光磊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不少,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
“唐乡长,借一步话?”
他看了看四周乱哄哄的人群,又笑眯眯的盯着唐光磊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这事儿很重要,这儿不方便”的暗示:
“我这儿有个挺重要的事儿,想跟您单独碰一碰。您看……咱们是换个的儿?”
唐光磊眉头微蹙,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
他现在是一看见李全胜就头疼,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但看着李全胜那副笑里藏刀的样子,他也知道这事儿恐怕躲不过去。
“行吧。”
唐光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零头:“那……去我办公室吧。那里清净。”
两人一前一后,各怀鬼胎的离开了谢家大院。
然而,他们前脚刚走,一直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的窦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他招了招手,叫过来刚才一直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一个平头弟,伸手指着李全胜离去的背影,压低声音问道:
“刚才那姓李的……跟唐光磊嘀咕什么呢?你离得近,听见没?”
那弟一愣,挠了挠头,一脸的苦相:“虎哥,我……我也没听清啊。刚才人太多,太吵了,我就看见他俩凑一块儿了几句,然后就走了……”
“废物。”
窦虎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那弟的腿肚子上。
“哎哟。”弟疼得呲牙咧嘴,却也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受着。
“滚。没用的东西。”
窦虎骂了一句,把弟赶走。
正当他烦躁的掏出烟准备点上时,院子外面又来了一拨吊唁的宾客。
窦虎一看,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几个机灵点的弟赶紧过去招呼着发烟倒水,自己则黑着脸转身进了内院。
刚一进院子,一个庞大的身影就带着一股子香粉味扑了过来。
“哥。”
窦菜花,也就是谢长林体重二百多斤的老婆,此时也不哭了,扭着肥厚的腰肢,一脸怨毒的凑到了窦虎跟前。
“姓李的……简直是欺人太甚。”
窦菜花咬牙切齿的骂道:“他这是跟我们家杠上了是怎么着?老谢都那样了,他还死咬着不放。哥,你一定要管一管啊。不能让他这么欺负我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