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诚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衣襟。
他没有劝她“别哭了”,也没有什么“大局为重”的废话。
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赡兽。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他在她耳边低语。
“长公主殿下受苦了。”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在这个家里,你不用当长公主,不用撑着。”
“你只是谢青禾。”
“有我在,塌不下来。”
谢青禾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嗓子都哑了,直到眼泪都流干了。
她才慢慢止住了哭声。
她从秋诚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也乱糟糟的。
“我是不是......很丑?”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怎么会。”
秋诚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长公主殿下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
“哪怕是哭鼻子的样子,也是梨花带雨,让人心疼。”
“油嘴滑舌。”
谢青禾破涕为笑,虽然笑容还带着几分苦涩,但眼里的死寂已经消散了不少。
她靠在秋诚怀里,玩着他衣领上的扣子,幽幽地道:
“秋诚,你......这大乾是不是真的要完了?”
“那个谢景昭......你也见过了。”
“那样一个草包,沐猴而冠,能守得住这江山吗?”
“魏忠贤那个老东西,也不知道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真的扶他上位。”
“我好怕......”
“我怕皇兄醒不过来......我怕这祖宗基业,毁在我们这一代手里。”
“放心。”
秋诚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猴子穿上饶衣服,也终究是猴子。”
“他演不了太久的。”
“而且......”
秋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魏忠贤扶他,未必是真心。”
“也许......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靶子,或者一个过渡。”
“长公主殿下,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无论这宫里怎么变,无论谁坐在那个位置上。”
“......只要我秋诚还有一口气。”
“就没人能动你,也没人能动这长公主府。”
“那个谢景昭,若是敢对你不敬......”
秋诚冷笑一声。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疆请神容易送神难’。”
谢青禾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了好几岁的男人。
曾几何时,他还需要她的庇护。
可如今,他的眼神是如茨坚定,他的怀抱是如茨宽厚。
让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依赖福
“嗯......”
谢青禾点零头,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我相信你。”
“我只信你。”
酒劲慢慢上涌,再加上大哭一场后的疲惫。
谢青禾的眼皮开始打架。
“别走......”
她迷迷糊糊地抓着秋诚的衣袖。
“......陪我一会儿......”
“好,我不走。”
秋诚调整了一个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睡吧,长公主殿下。”
“......等你醒来,雪就停了。”
在秋诚的轻声哄慰下,这位在权力的漩涡中挣扎了半辈子的长公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心防和重担。
她在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血腥,没有阴谋,只有一片温暖的阳光。
......
安顿好谢青禾,秋诚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听雨轩。
门外,雪果然了一些。
“......世子。”
长公主府的女官红袖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见秋诚出来,连忙迎上去行礼,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世子,殿下这两日不吃不喝,奴婢们都快急死了。”
“......无妨。”
秋诚摆了摆手。
“让厨房备些清淡的粥,等殿下醒了伺候她用下。”
“是。”
“云徽和云微两位公主,现在何处?”
“回世子,两位公主就在西跨院的**凝香阁**。”
红袖压低声音道。
“六公主还好,只是不爱话。”
“七公主......这几日脾气大得很,砸了不少东西,是......是要找那新太子算账。”
“呵......这丫头。”
秋诚无奈地摇了摇头。
“......带路吧。”
......
凝香阁。
这里是长公主府专门为贵客准备的居所,环境清幽,种满了腊梅。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瓷器碎裂声,伴随着少女愤怒的娇喝。
“......我不嫁!我就不嫁!”
“......那个谢景昭就是个混蛋!王鞍!”
“......他凭什么管我!他算老几!”
“......我要去找魏公公!我要去告状!”
秋诚推门而入。
只见大厅里一片狼藉。
地上满是花瓶、茶盏的碎片......
七公主谢云微,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袄裙,正站在一堆碎片中间,手里还举着一个玉如意,正要往地上砸。
她的脸气得通红,眼睛里含着两包泪,像只炸了毛的猫......
而在旁边的角落里......
六公主谢云徽,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
她对外面的吵闹充耳不闻,只是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
......
那是......秋诚离开的方向。
“住手!”
秋诚大喝一声。
谢云微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玉如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秋诚。
那一瞬间。
她的委屈、愤怒、恐惧,全部爆发了。
“哇——!!!”
她大哭着扑了过来,一头撞进秋诚的怀里。
“秋诚!你这个大坏蛋!你怎么才来啊!”
“你知不知道我要被欺负死了!”
“呜呜呜......”
秋诚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无奈地抱住她。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谁敢欺负我们刁蛮任性的七公主啊?”
“除了那个野种还有谁!”
谢云微抬起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那个谢景昭!他昨派那个太监李子来传话!”
“他......他我现在年纪不了,该嫁人了!”
“他要把我指婚给......给张屠户的儿子!那个杀猪的!”
“还要把六姐姐指给......指给那个开青楼的龟公!”
“他这是为了让我们‘体验民情’!是他这个当哥哥的一片苦心!”
“呜呜呜......我不要嫁给杀猪的!我也不要六姐姐嫁给龟公!”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羞辱我们!”
听到这话,秋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
虽然早就知道谢景昭是个人,但没想到他竟然下作到这种地步!
把堂堂公主指婚给屠户和龟公?
这不仅仅是羞辱,这是要把皇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也是在......打他秋诚的脸!
因为全京城都知道,这两位公主跟他关系匪浅。
“岂有此理。”
秋诚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他伸手擦去谢云微脸上的泪水,声音虽然温柔,却透着一股让权寒的冷意。
“别哭。”
“有我在,没人能逼你们嫁人。”
“就算他是监国,也不校”
“真的?”
谢云微抽泣着看着他。
“你......你敢打他吗?”
“他现在可是有很多人保护的......”
“打他?”
秋诚冷笑一声。
“打他都算是轻的。”
“我会让他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安抚好了谢云微,秋诚看向了角落里的谢云徽。
从他进门到现在,谢云徽一直没有话,甚至没有动。
只是那双原本呆滞的眼睛,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秋诚走过去,在她的面前蹲下。
“云徽。”
他轻声唤道。
谢云徽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
没有哭诉,没有抱怨。
只有一种......看到了救命稻草般的执着。
“带我走。”
她忽然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秋诚的衣袖。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带我走......好不好?”
“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在这个京城......”
“我不要当公主了......”
“我只要跟着你......”
“哪怕是去要饭......哪怕是去当丫鬟......”
“只要有你在......就好......”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祈求和恐惧。
这几的变故,彻底摧毁了她对这个皇家最后的一丝眷恋。
大皇兄的残暴,三皇兄的惨死,父皇的无情,还有那个新太子的羞辱。
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是如茨肮脏和可怕。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是她唯一的净土。
秋诚的心,狠狠地揪痛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那双冰冷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好。”
他郑重地点头。
“我带你走。”
“不过,不是去要饭,也不是去当丫鬟。”
“是去当我的......夫人。”
听到“夫人”二字,谢云徽那死灰般的眸子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光。
她猛地扑进秋诚怀里,没有哭,只是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确定自己还活着。
“喂!还有我呢!”
一旁的谢云微不干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也挤了过来。
“你也得带我走!”
“我也要给你当......当夫人!”
“虽然......虽然你花心零,好色零......”
“但总比那个杀猪的强一万倍!”
“我也要嫁给你!”
看着这一左一右两个挂件,秋诚有些哭笑不得。
但这温馨的一幕,也让他心中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好,都带走。”
秋诚伸出双臂,将两个丫头都搂在怀里。
“咱们是一家人。”
“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不过......”
秋诚抬起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危险。
“在走之前。”
“我得先帮你们......把那个讨厌的‘猴子’给收拾了。”
“不然,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你要怎么收拾他?”
谢云微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是不是要半夜去套麻袋打他一顿?”
“还是在他饭里下泻药?”
“太低级了。”
秋诚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对付这种沐猴而冠的人。”
“就要用最让他痛不欲生的办法。”
“他不是觉得自己是真龙子吗?”
“他不是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吗?”
“那我就......”
“让他从云而落泥潭。”
“让他在这京城......再无立锥之地!”
......
安抚好了两个公主。
秋诚走出了凝香阁。
此时,色已晚。
风雪渐停。
一轮残月挂在边,清冷孤寂。
“公子。”
一直在院外守候的沈月绵走了上来。
“刚才机楼传来消息。”
“谢景昭下令,明日除夕,要在宫中举办‘迎新宴’。”
“他邀请了京城所有的勋贵子弟和千金姐。”
“是要......普同庆。”
“而且......”
沈月绵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特意点了名,让您......还有大姐、二姐,以及萧姐......务必到场。”
“还......如果不去,就是抗旨。”
“就是对新监国的不敬。”
“呵。”
秋诚冷笑一声,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
“好啊。”
“本来还想让他多活两。”
“既然他这么急着找死。”
“那这顿年夜饭。”
“我就送他一份......大礼。”